晨曦微露,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苎萝村,远山近树都浸润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。家家户户的炊烟尚未升起,村落还在沉睡,唯有几声早起的鸟雀,在枝头清脆地鸣叫着,打破这黎明时分的寂静。
郑旦已然起身。
她换上了一身最旧、却浆洗得干净利落的深色麻布衣裤,将长发用一根韧性极佳的藤条紧紧束在脑后,不留一丝碎发扰攘。镜中的少女,眼神清亮锐利,不见半分惺忪睡意,只有一种近乎磨砺兵刃般的专注与冷冽。
【入主吴宫】的主线任务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那“神魂俱灭”的惩罚绝非虚言。她深知,仅仅依靠前世那点粗浅的剑舞基础和尚未完全开发的“英气”,或许能像前世一样被选入吴宫,但想要在步步杀机的深宫立足,想要复仇,想要登上那“坤宁宫”系统所指向的巅峰,还远远不够。
她需要更强的资本,更硬的骨头。美貌易逝,恩宠无常,唯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,才是乱世安身立命、乃至搅动风云的根本。
而这力量,除了日渐增长的权谋心智,首先便是一副强健的体魄和一定的自保之能。剑,乃百兵之君,刚直不阿,正合她此刻砺心复仇之志!
“阿娘,我出去走走,活动下筋骨,好得快些。”郑旦对正在灶间准备早食的母亲说道,语气轻松自然。
郑母探头看了看她,见她气色红润,眼神有光,确实比前两日精神了许多,虽觉得女儿近日起得未免太早,但想着活动筋骨总比闷在屋里好,便也只叮嘱道:“莫要走远,就在山边,早些回来吃粥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
郑旦应声而出,步履轻快地融入了晨雾之中。她没有丝毫犹豫,径直朝着村后那片更为幽深、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山林走去。
越往深处,林木愈发葱郁,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使得林间光线幽暗,空气也格外清凉湿润。脚下是厚厚的、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这里远离人烟,只有淙淙的溪流声和更显幽密的鸟鸣,正是她想要的,一个不受打扰的修炼之地。
她选了一处地势较为平坦、四周有巨石环抱的小小空地作为据点。这里既隐蔽,又有一小片天空可以迎接清晨第一缕天光。
站定,深吸一口林间带着草木清甜和泥土芬芳的空气,郑旦缓缓闭上了眼睛。她没有立刻开始练习,而是先在脑海中,极力回忆前世所学的那套基础剑术。
那是入吴宫后,为了投夫差所好,也是因她自己确实喜爱,特意寻了宫中懂些武艺的老宦官学来的。招式并不繁复,重在步法、身法与手臂力量的配合,讲究的是动静相宜,迅捷精准。前世,她只学了个形似,用于舞蹈编排尚可,但用于实战,却无异于花架子。
这一世,她要练的,不是取悦他人的舞,而是守护自身、斩向仇敌的剑!
心念一定,她睁开双眼,眸中厉色一闪而逝。随手折下一根粗细适中、笔直坚韧的树枝,以枝代剑,握于手中。
起手式!
她回忆着那老宦官曾严厉纠正过的要领,沉肩坠肘,气沉丹田,虽然此刻她并无真正深厚的内息,但这份意念却自然而然地带入,让她的姿态瞬间多了一份沉稳。
“哈!”
一声短促的轻叱从唇间迸出,既是提振气势,也是配合发力。手中树枝随之疾刺而出!目标直指前方一株碗口粗的树干!
动作依旧生涩,发力技巧也远未纯熟,树枝刺在树干上,只发出“噗”一声闷响,反震之力让她手腕微微发麻,树干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。
但她毫不在意。收回,再刺!
这一次,她调整了角度和发力方式,感受着腰腹力量如何传导至手臂,再灌注于“剑”尖。
一遍,两遍,十遍,数十遍……
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直刺,开始练习劈、砍、撩、格、洗等基础剑招。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,每一次发力都倾尽全力。空旷的林间,回荡着树枝划破空气的“嗖嗖”声,以及她逐渐变得粗重起来的喘息声。
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,顺着脸颊滑落,滴入身下的落叶之中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,有些不舒服,她却浑然不觉。手臂开始酸胀,小腿也因为持续的马步和步伐移动而微微颤抖。
累,很累。
这具十四岁的身体,虽然常年劳作底子不错,但进行如此高强度的、有针对性的武技训练,还是第一次。肌肉的酸痛和力量的匮乏感无比清晰。
然而,身体的疲惫,却丝毫无法浇灭她心中那团复仇的烈焰,反而像是在这烈焰上又添了一把干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