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客瞳孔一缩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他分明感受到一股无形气场自她身上扩散开来,不是杀意,也不是威压,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守护意志,像是一道早已刻入骨髓的誓言,此刻终于破壳而出。
“你……当真要为此违逆全族?”他声音低了几分,不再咄咄逼人。
澹台静未答,只将左手轻轻搭在右腕的白玉簪上,指尖微动,似在调整位置。这个动作极细微,却透出一种仪式般的郑重。
“我非违逆。”她缓缓道,“我只是选择承担后果。若传承因此崩塌,我亲自补;若族人因此动荡,我亲自平;若天道降罚,我亲自接。”
她微微偏头,朝裂口方向倾耳片刻,仿佛在倾听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回响。
“但若有人想在他闭关之时动手,”她声音陡然转冷,“我不介意让天下山的第一滴血,染在这道裂口之前。”
青衫客久久不语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目失明的女子,忽然意识到,她不再是那个流落人间、任人摆布的残缺圣女。她已找回了自己的路,也找到了愿意为之赴死的人。
而这,恰恰是最危险的。
他缓缓展开折扇,扇面山水不动,眼神却复杂难辨。“圣女动情至此,怕是难承族运了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转身离去,青衫飘动,身影渐远。
澹台静未阻拦,也未回应。她只是静静站着,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然后,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
她知道,刚才那一幕不会就此结束。青衫客会回去禀报,长老们会商议,暗处的眼睛会更多。但她不在乎。
她等这一刻太久了。
从雪夜被救起的那一刻起,她就在等一个能让她挺直脊背说“这是我的人”的机会。过去她不敢,怕连累他,怕毁了他,怕自己终究只是个瞎了眼的负担。
但现在,她可以了。
因为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护着的人。
风再次吹起,拂动她的纱衣。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唇角——那里有一抹极淡的弧度,几乎难以察觉。
不是笑,也不是释然,而是一种久违的暖意。
她忽然感到膝下一凉。
低头虽不能视,但她能感知到,一滴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小腿滑落,在裙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