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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自己的房间,反锁上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心脏还在因为缺氧和后怕而疯狂擂动。整个家很安静,姨妈和表弟阿晋应该已经睡熟了。这种属于人间的静谧,此刻却像一层薄薄的蛋壳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,根本无法隔绝掉青瓦巷那非人的寒意。
我将书包扔在地上,把那枚墨色古玉掏了出来。
它在我掌心,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玄冰。那股寒气不再仅仅是物理上的低温,而是一种更具侵蚀性的东西,正顺着我的掌纹,一丝丝地往血脉深处钻。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——这块玉佩是活的,它有脉搏,只是跳动得极其缓慢,与某种古老而巨大的存在同频。
关上灯,房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。我躺在床上,将玉佩放在了枕边。
我强迫自己闭上眼,但青瓦巷那僵直的身影,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,还有那句直接凿进脑海的“还我”,如同烙印,在我紧闭的眼帘后反复灼烧。
不知过了多久,疲惫终于战胜了恐惧,我坠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。
……
这一次,没有古老的厅堂,也没有摇曳的烛火。
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浅水上,水面像镜子,倒映着一轮诡异的、仿佛渗着血的暗红色月亮。四周是化不开的浓雾,雾中,影影绰绰地立着无数残破的石碑。
这里……是哪里?
我低头,看见水中的倒影,却不是我自己,而是那个身穿玄色长袍的身影。我“穿着”他的身体,能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的、那种深入骨髓的僵硬与沉重。我想抬起手,却只能以一种极其缓慢而不自然的姿态,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抬至眼前。
这不是我的身体。
“把玉……还给我……”
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,冰冷、威严,正是巷中那个僵尸的声音。然而,说话的却是我自己的倒影。水面倒映出的“他”,正用我自己的脸,对我发出命令。
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。我想要挣脱这具躯壳的控制,却动弹不得,像被钉死在原地。
就在这时,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,如同一声极轻的叹息,从遥远的地方飘来,穿透了这片空间的死寂。
那声音很微弱,带着一种长久禁锢后的疲惫,却异常温和。
“……别给他……他是钥匙,不是锁……”
这声音出现的瞬间,水中的血月倒影剧烈波动起来,整个空间开始扭曲、崩塌!
我猛地睁开眼,像溺水之人挣扎出水面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天已微亮,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。
冷汗浸湿了我的额发和后背。
枕边的玉佩,安安静静地躺着,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。
但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,却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脑海里。
一个威严而冰冷,命令我还回玉佩。
另一个疲惫而温和,警告我不能交出,并说出了“钥匙”和“锁”这样令人费解的词。
我拿起玉佩,这一次,我不再是被动地感受它的寒冷,而是试着将自己的精神集中在它上面,就像道家典籍里提到的“存思”之法。
起初,只有刺骨的冰凉作为回应。但渐渐地,当我的意念完全沉浸其中时,那股温和的气息再次出现了,断断续续的低语,像隔着厚重的石壁传来:
“……血月……将至……封印……在松动……”
“……他守着门……可他自己……也是门的一部分……”
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,无论我再如何集中精神,都只剩下那化不开的阴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