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总是抖——医生说是一种神经系统的疾病,会慢慢加重,最后连筷子都拿不住。
但祝南烛后来觉得,父亲的手抖不只是因为病。
还因为恨。
恨自己拿不住碗,恨自己站不稳,恨自己从一个可以摔东西的人变成了一个连东西都拿不住的人。
那个碗碎成了好几瓣,碎片溅到祝南烛脚边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,白底蓝花的,碎得很彻底,拼不回去了。
母亲蹲下来收拾碎片,手指被划破了,血滴在白底蓝花的碎片上。
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父亲。
她只是低着头,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捡起来,包在报纸里,扔进垃圾桶。
父亲坐在椅子上,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还在抖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进了书房,关上了门。
那天晚上,祝南烛听到书房里传来玻璃碎掉的声音。
不是碗,是酒瓶。
他父亲以前不喝酒。
生病之后开始喝的。
喝了酒手更抖,手更抖就更想喝。
一个死循环。
祝南烛躺在床上,听着那些声音,没有哭。
他只是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他的耳朵里全是碎片落地的声音。
后来他问哥哥祝云深:“爸爸为什么总是摔东西?”祝云深比他大六岁,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了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因为他很痛苦。
”
祝南烛问:“痛苦就要摔东西吗?”祝云深说:“有时候会。
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把痛苦说出来。
”
祝南烛记住了这句话。
他记住的不是“痛苦”,而是“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