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虢王岭,风裹着黄土打在煤油灯的玻璃罩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李福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张用铅笔画的土层结构图,手里捏着一个铁勺,正一点点往纸包里舀硝铵炸药。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纸上湿成一片。
“不行。”他突然把勺子往地上一放,声音冷得像冰,“药量最多加到三公斤,再多墓室顶部的巨石就会整体坍塌,连带着整个卷顶往下沉,里面的东西全得砸成碎渣。三公斤的炸药,只能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口子,连人都钻不进去。”
老陈把手里的钢钎往地上一戳,火星四溅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一座墓在眼前,干瞪眼吧?应公大墓的防盗层就够刁钻了,这虢公比应公还牛,居然用了两米厚的花岗岩,每块石头少说两吨重,不用炸药,用手抠啊?”
“用炸药就是同归于尽。”李福捡起一块从探孔里带上来的碎石,用指尖敲了敲,“这是花岗岩,密度比普通石头高两倍。而且当年造墓者铺巨石的时候,是错缝叠压的,石头之间灌了铜水和糯米浆,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。炸中间一块,周围的石头会立刻挤过来,把口子堵死。”
宋承彪蹲在旁边抽烟,烟蒂扔了一地:“那要不从上面慢慢撬?用千斤顶顶,一块一块往下挪?”
“挪到明年都挪不完。”我摇了摇头,指着地上的墓葬结构图,“一共七十二块巨石,每块两吨,就算我们二十个人一起干,一天最多挪三块。赵建国明天中午就到,我们最多还有十二个小时。等我们挪完,他带着公安早就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山坳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的“噼啪”声,还有远处黄河隐约的浪涛声。黑熊和他的人坐在帐篷门口,远远地看着我们,嘴里骂骂咧咧的,显然也等得不耐烦了。
我蹲下身,捡起一块三合夯土,在手里慢慢捻碎。黄土、白灰、糯米浆,还有细碎的柏木筋,在指尖碾成了粉末。脑子里突然闪过爷爷当年说过的一句话,那是我十岁那年,他带着我在北邙山挖一个战国大墓,碰到了同样的巨石封护,最后就是用那招进去的。
“有办法了。”我猛地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“什么办法?”老陈立刻凑了过来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海底捞月。”我用洛阳铲在地上画了一个中字形,指着墓室的底部,“不从上面打,从下面掏。先在离主墓室三十米的地方打一个竖穴盗洞,一直挖到墓室底板以下两米深,然后打一条水平横井,直通主椁室的正下方。最后从底下往上掏,凿穿墓室的底板,直接进主椁室。这招又叫鹞子翻身,是北派对付这种巨石封护大墓的不传之秘。”
老陈猛地一拍大腿:“对啊!我怎么把这茬忘了!当年王把头在周烈王的陪葬墓,就是用的这招!上面的巨石封护跟铁桶似的,谁都进不去,结果把头从底下掏了个洞,把里面的东西全搬空了,考古队到现在都没找到盗洞在哪!”
李福的眼睛也瞬间亮了,立刻蹲下身,重新在纸上计算起来:“墓室底板离地面三十八米,竖穴盗洞打四十米深,然后水平打横井三十米,坡度千分之三,保证不积水。方向对准主椁室的正中央,误差不能超过五十公分。只要方向对,十二个小时足够打通。”
“风险呢?”宋承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我们猛地回头,只见宋承文和宋承武正站在山坳口,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穿黑夹克的打手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和砍刀。宋承武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,手里拎着一把五四式,脸色铁青。
“宋爷?你们怎么来了?”我惊讶地问。
“刘凯给我打了传呼,说赵建国的眼线已经摸到虢王岭了,还说你们跟山西人杠上了。”宋承文走过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“我和老二连夜从洛阳赶过来的,开了四个小时的车。赵建国已经从郑州出发了,本来是明天中午到,眼线说他提前了几个小时,现在已经过了洛阳,最多再有六个小时就到三门峡。”
宋承武啐了一口,把shouqiang插在腰间:“他妈的这个老东西,跑得比兔子还快!这次我带了三十个人,他要是敢来硬的,我就跟他拼了!大不了同归于尽,谁也别想拿到东西!”
“别冲动。”我拦住他,赵建国是公安,在省厅身居要职,“拼了我们都得死。现在抓紧时间打盗洞,只要我们先进去把核心的东西拿到手,他来了也没用。”
我把海底捞月的方案跟宋承文说了一遍。宋承文听完,点了点头: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我带来的人全听你指挥,让他们散土、打支护,干什么都行。老二,你带十个人去山坳口布防,把路堵死,任何人不准进来。赵建国要是来了,先拖住他,就说少不了他的三成。”
“明白!”宋承武应声,带着人就往山坳口走。
“黑熊那边怎么办?”老陈指了指帐篷门口的山西人,“这群人要是趁我们打盗洞的时候捣乱,就麻烦了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他们不敢。我已经让李福在他们帐篷周围布了十个诡雷,只要他们敢离开帐篷十米远,立刻就炸。而且他们也想拿到东西,在我们打开墓室之前,他们不会轻举妄动。”
老陈点了点头,立刻扛起洛阳铲:“那还等什么?赶紧动手!我来打竖穴盗洞,二柱跟我搭手。李福,你负责校准方向和打支护。王平,你带宋家的弟兄散土,用编织袋装好,扛到山沟里倒掉,不准留痕迹。刘凯,你盯着黑熊他们,有任何动静立刻喊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