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39章 老茶馆的筹码（第1页）

面包车碾过洛河滩的鹅卵石，车身晃得像筛糠。车厢里弥漫着烟味、血腥味和黄土的腥气，没人说话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打转。宋承武的胳膊用绷带胡乱缠着，他靠在车门上咬着牙不吭声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帆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刘凯的腿伤更重，裤腿已经被血浸透，王平坐在他身边，正用酒精给他清理伤口，每碰一下刘凯就倒抽一口冷气。

老陈把脚边装着巩伯墓核心文物的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，包里的青铜剑硌得他肋骨生疼。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抖出最后一根烟点上，猛吸一口：“往栾川走，进伏牛山。我在那边有个老朋友，是山里的猎户，躲个一年半载没人找得到。等赵建国那老东西气消了，我们再回洛阳。”

没人接话。我靠在副驾上，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巩伯之玺的冰凉触感隔着衬衫贴在胸口，赵建国歇斯底里的怒吼还在耳边回响，还有宋承文临走前拍着我的肩膀说“放心吧，拍卖行有我在，出不了乱子。

我猛地坐直身子，拍了拍王平的肩膀：“掉头，回洛阳。”

车厢里瞬间炸了锅。

“疯了吧金海！”宋承武一下子弹起来，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，“赵建国现在肯定已经下了全城通缉令！黑石关火拼死了他三个心腹，这事都捅到省厅了！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，他不把我们拉去枪毙才怪！”

“就是啊把头！”老陈把烟蒂掐灭，急得直跺脚，“这次我们把他耍得底朝天，动静闹得这么大，他现在正红着眼到处找我们，要扒我们的皮呢！伏牛山多稳当，躲一阵子风头就过了，总比回去送死强！”

李福也点了点头，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雷管，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反对我的决定。

我看着他们，心里一阵发酸。这些都是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，刚才在黑石关，没有一个人丢下我先跑。但我不能走。

“我们不能躲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，“我们要是就这么跑了，宋爷、承业处长还有承彪，全得完蛋。”

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“赵建国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。”我继续说，“他拿不到东西，又死了人，肯定会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我们头上。我们跑了，他就拿宋家开刀。承业处长会被撤职查办，安个包庇盗墓团伙的罪名送进监狱，这辈子都别想出来。宋爷和承彪更不用说，直接按盗墓主犯判，枪毙都是轻的。还有老周，九一年我把他从金村带出来，他就一直跟着我，从古玩铺子开业到现在，他守了金记四年，忠心耿耿。我金海这辈子，什么都能丢，就是不能丢了义气。如果我们就这样逃了，那宋家和老周就是我们的替死鬼。”话音刚落，宋承武低下头陷入了沉思。

老陈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，低下了头。他跟了我五年，最清楚我的脾气——只要是我认定的事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“可是……”宋承武还想说什么，被我打断了。
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摆了摆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塑料皮本子，扔在中间的座位上，“而且赵建国不是非要杀我们不可。他的弱点是贪财，更怕死。这上面记着他这一年从我们这里拿走的每一件文物、每一笔黑钱，还有他跟郑州王老板、西安李老板私下交易的时间地点。只要这个本子寄到省纪委，他这个副厅长不仅当不成，还得跟着我们一起吃枪子。”

我指着本子，眼神坚定：“有这个筹码在，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。黑石关的事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，真闹大了，他第一个完蛋。这次回去不是送死，是跟他做交易。谈成了，所有人都平安；谈不成，大不了再跑，总比丢下兄弟不管强。”

老陈拿起本子翻了两页，沉默了半天，抬起头看着我：“行，把头，我听你的。要死一起死，要活一起活。大不了再跟他拼一次！”

“我也听金哥的！”王平第一个举手，“当年在申侯墓要不是你拼死拉我一把，我早被流沙埋了，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！”

“我也去！”刘凯咬着牙撑着身子坐起来，“大不了再挨一刀！”

“我带炸药。”李福把腰间的雷管摘下来，又从背包里摸出了硝铵炸药，“他要是敢耍花样，我就炸死他。”

宋承武看着我们，眼眶有点红。他挠了挠头，嘿嘿一笑：“行！既然大家都不怕，我宋承武怕个球！回去就回去！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！回去救大哥和老三老四，要活一起活，要死一起死。”

“王平，掉头。”我沉声道，“走伊川的小路，绕开偃师和孟津的检查站。晚上十点再进洛阳城，走西关的煤场小巷，直接去老茶馆后面的安全屋。”

“明白！”王平猛地一打方向盘，面包车在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尘，掉头朝着洛阳的方向驶去。

一路无话。我们绕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山路，避开了所有的公安检查站，晚上十点十七分，终于摸到了西关的边缘。老马茶馆后面的小院是我三年前租的应急点，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平时只有收废品的老头会路过。我们从后门溜进去，把门锁死，拉上厚厚的黑窗帘，才敢大口喘气。

我拿起桌上的老式座机，拨了宋承文的bp机号，留了四个字：老地方见。

不到四十分钟，院门外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敲门声——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。我打开门，宋承文一个人站在门口，脸色惨白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西装外套上还沾着尘土。

看到我们，他愣了足足三秒，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声音都在抖：“金把头！你们怎么回来了？我不是让你们往南跑吗？赵建国疯了！今天早上八点他就带人封了拍卖行，把老周抓走了，还抄了金记古玩铺！承业上午被省厅的人带走停职审查，关在西郊的招待所，不准任何人探视！承彪也被抓了，现在在第一看守所，连律师都不让见！”

果然不出我所料。赵建国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。

“宋爷，别慌。”我把他扶进屋里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，“我们就是为了这事回来的。老周、承业处长还有承彪，我们一定会救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