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塔纳的轮胎碾过北邙山脚下的碎石路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凌晨四点的北邙山黑得像泼了墨,只有车头灯劈开两道惨白的光,照得路边的荒坟和歪脖子树影影绰绰,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土腥和烧纸的味道。
车里死一般的寂静。老陈坐在副驾,手指夹着的烟烧到了过滤嘴,烫得他一哆嗦,才慌忙掐灭扔出窗外。牛二柱抱着胳膊坐在后排,胳膊上的伤还在渗血,他咬着牙一声不吭,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旁边的沈七。
王平坐在我身边,手里攥着一把上了膛的五四式,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。他凑到我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金哥,我总觉得沈七不对劲。刚才在别墅,宋承业刚说窑洞的事,他第一个附和,好像早就知道似的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沈七一眼。他靠在车窗上,闭着眼睛,手指却在膝盖上不停地敲着,频率越来越快。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,自从上车就没拿出来过。
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。宋承业说这个废弃窑洞是十年前他和宋承文藏货用的,从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。可沈七刚才在别墅里,不仅一口咬定这里安全,甚至连“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,窑洞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”这种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把头,前面就是了。”沈七突然睁开眼睛,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,“拐进去走五百米,就能看到那棵歪脖子槐树。”
老陈一打方向盘,桑塔纳拐进了一条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。果然,走了没多远,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出现在车灯里,树干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宋”字。
“刘凯,你留在路口望风,看到有人过来立刻鸣枪示警。”我推开车门,把背上的孝文帝佩剑紧了紧,“王平,你守在窑洞门口。老陈,二柱,你们俩搬货。沈七,你跟我进去看看地形,确认一下有没有问题。”
“明白。”众人齐声应道,只有王平叫了一声“金哥小心”。
沈七点了点头,率先走进了窑洞。窑洞很深,里面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。我打开手电筒,光柱扫过洞壁,上面全是当年烧窑留下的黑渍。沈七走在前面,脚步很稳,甚至不用手电筒照,就能准确地避开地上的坑洼和碎砖。
走到窑洞最里面的时候,他突然停住脚步,伸手在洞壁上摸了摸,然后用力一推,一块一人高的土坯墙竟然应声而开,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暗室。
“货就藏在这里面吧。”沈七转过身,看着我,“这个暗室是当年特意砌的,外面根本看不出来,就算有人找到窑洞,也发现不了这里。”
我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猛地定在他脸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室?”我的声音很冷,像窑洞壁上的冰。
沈七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笑了笑:“宋承业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的,怕你们找不到。”
“他没说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从别墅出来到现在,他一个电话都没打过。而且他跟我说的时候,只说窑洞隐蔽,根本没提过有暗室。”
沈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,手里赫然握着一把乌黑的五四式,枪口直直地指着我的胸口。
“把头,既然你看出来了,那我也就不装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,“把货交出来,我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了老陈的声音:“把头,货搬过来了!”
“别进来!”我大喝一声。
老陈和牛二柱的脚步立刻停住了。紧接着,我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,王平在门口喊:“金哥,怎么回事?”
“没什么事。”沈七对着门口喊了一声,枪口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胸口,“我和把头说点私事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,只剩下仇恨和决绝:“把头,我跟了你两年,你待我不薄。我本来不想跟你动手,可这事关我弟弟的命,我没得选。”
“你弟弟?”我皱了皱眉。
“沈波。”沈七咬着牙,说出了这个名字,“五年前,跟着宋承文和宋承彪去挖北邙山唐墓的那个沈波,是我亲弟弟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沉。这件事我听说过,五年前宋氏兄弟在北邙山起了一个唐墓,出土了一套完整的唐三彩,卖了一千多万。当时跟着他们的一个同行失踪了,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掉进陷坑里摔死了,没想到就是沈七的弟弟。
“根本不是摔死的。”沈七的眼睛红了,“那天晚上,宋承文和宋承彪见财起意,把我弟弟骗到墓道最里面,用炸药炸塌了墓口,把他活活埋在了里面。我弟弟临死前,用石头在墓壁上刻下了他们的名字,还托人给我带了一张纸条,说如果他没回来,就是宋氏兄弟害了他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颤抖着:“我查了整整三年,才查到真相。可宋氏兄弟在洛阳势力太大,我根本斗不过他们。所以我隐姓埋名,在洛阳当了三年风水先生,故意在金村东周天子墓那次接近你。我知道你和宋氏兄弟不一样,你是北派手艺人,讲规矩,不害自己人。我本来想跟着你,慢慢找机会报仇,可宋氏兄弟太狡猾了,我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。”
“所以你就投靠了杨熊?”我问。
“是。”沈七点了点头,“杨熊答应我,只要我帮他拿到长陵的这批货,他就帮我杀了宋氏四兄弟,还给我两成的利润。金记被堵是我告的密,截杀杨熊的地点也是我泄露的。宋承业昨天下午跟我聊天的时候,不小心说漏了嘴,把老虎口的伏击计划告诉了我,我立刻就给杨熊打了电话。”
我心里一阵发冷。原来从一开始,我们就掉进了他的圈套里。东周天子墓的时候,他故意指错了墓道方向,导致我们差点被流沙埋了;申伯墓的时候,他故意拖延时间,让张九爷的人追了上来;这次长陵的货,他更是早就和杨熊串通好了,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