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24章 青膏泥下的柏木椁室上（第1页）

青膏泥的寒气顺着裤腿往上钻，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。我用工兵铲敲了敲脚下乌黑的泥层，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，像敲在一块青砖上。这是西周封椁用的蜃灰青膏泥，取洞庭湖底的死淤泥，经三蒸三晒、捣之万杵，再按比例掺朱砂、糯米浆、蚌壳粉和草木灰，历经三千年的岁月，硬度堪比高标号混凝土，水渗不进，虫咬不动，是古代高等级墓葬的第一道保命符。

“老规矩，刮刀平刮，不准用镐砸，不准用撬棍撬。”我直起腰，把磨得发亮的刮刀扔给牛二柱，“每刮五公分停一次，用探针扎一遍泥层，找有没有铜丝牵的悬刀弩。西周公爵级别的墓葬，封泥里肯定埋了暗弩，弓弦是牛筋浸桐油密封的，三千多年都不会烂，箭头淬了毒，擦破点皮就得死。”

老陈蹲在洞底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，刮刀贴着泥层平推，刮下来的泥片整整齐齐码在一边，厚度分毫不差：“放心吧把头，我十六岁就跟着王把头倒过北邙山的虢国大夫墓，这点门道还不懂？当年那墓封泥里埋了十二支悬刀弩，弩机用青铜悬刀，砍断麻绳就射，要不是王把头眼尖看见铜丝反光，我早成筛子了。”

他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又用指甲掐了掐：“没错，是西周早期的膏泥，掺了三成蜃灰，比郇侯墓的还硬。这层青膏泥有三米厚，分上下两层，中间夹了半米厚的煅烧柏木炭，这是公爵墓才有的‘膏炭交替’封法，防潮防盗双保险。”

宋承武蹲在旁边，看着青膏泥里混着的细碎金箔和朱砂粒，直咽唾沫：“乖乖，封泥里都撒金箔，应公这老东西当年得有多阔？”

“阔是阔，命也短。”宋承文靠在井字撑上，手里把玩着弹簧刀，“第一代应公死的时候才四十二岁，跟着武王伐纣，跟着成王东征，一辈子都在打仗。能搞这么复杂的封土，说明他仇家不少，怕死后被人刨坟鞭尸。”

李福蹲在洞口，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白蜡烛，慢慢往下放。蜡烛火苗稳稳的，连晃都没晃一下。他掐灭蜡烛，对我点了点头：“沼气没问题，再多通风一会儿，刚才炸积石层的时候散了大半。对了，我在青膏泥里发现了柏木筋，是用来拉筋防裂的，跟现在的钢筋一个道理。”

这是北派倒斗的死规矩，“下椁先点蜡，蜡灭人不下”。多少土夫子仗着艺高人胆大，省了这一步，最后被闷死在椁室里，或者一个火星把自己炸成了焦炭。

一刻钟后，我第一个顺着麻绳滑了下去。青膏泥层果然分两层，中间夹着半米厚的煅烧柏木炭，黑得发亮，全是拇指大的均匀炭块，没有一点碎末——这是用伏牛山的千年柏木，烧到无烟后闷在窑里三个月制成的，吸潮能力是普通木炭的十倍。

“清炭的时候轻着点，别扬灰。”我挥了挥手，“炭灰进了眼睛能瞎，沾在衣服上半个月洗不掉。老陈你带二柱清东边，我和宋爷清西边，每清一筐往上递一筐，不准堆在洞底。注意找铜鱼和石贝，那是棺饰，说明离椁板不远了。”

老陈应了一声，拿着短柄铲开始清炭。木炭很轻，一筐才十几斤，王平在上面接得飞快。清了大概二十分钟，牛二柱的铲子突然“叮”的一声，碰到了硬东西。

“把头，有货！”

我凑过去，小心翼翼地扫开上面的炭灰。一块青绿色的铜片露了出来，上面刻着细密的云雷纹，边缘还嵌着三颗绿松石。老陈顺着铜片往四周清，一个完整的错金铜车马軎出现在我们面前，轴孔里还残留着三千年前的朽木和红色漆皮。

“是车马軎，错金镶松石的。”宋承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“西周只有公爵以上才能用错金车马器，郇侯是侯爵，墓里出的都是素面鎏金的。这是六马之制的车马器，对应天子驾六，说明应公生前是按天子规制出行的。看来这边是西耳室，专门放车马器的，里面少说还有衡末饰、轴饰、当卢等二十多件全套车马器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心里更有底了。耳室都有这么高规格的东西，主椁室里的宝贝只会超出想象。

就在这时，放在洞口的大哥大突然响了，铃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王平一把抓起大哥大，刚听了一句，脸色瞬间就白了。

“金哥！不好了！”他趴在洞口往下喊，声音都抖了，“刘凯从后山打来的，徐伟带了三十多个人绕过来了！手里有三把五四式，还有砍刀和钢管！四爷带的八个人拦不住，已经打伤两个了！”

宋承武“噌”的一下就把腰间的五四式拔了出来，枪身在头灯下闪着寒光：“他妈的这群阴魂不散的龟孙！老子今天非崩了他们不可！”

“别冲动！”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“现在动枪就是死罪，警察一查一个准。李福，你带五个人上去帮宋四爷，把你做的那些雷管带上，埋在山坳口的草丛里，别炸人，炸他们脚边的石头，吓唬吓唬就行。王平，你守在洞口，把所有的石头都堆在身边，只要有人敢靠近盗洞三米以内，直接往下砸，不用留情。二爷，你带两个人绕到他们后面，把他们的摩托车胎全扎了，断他们的退路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宋承文急道。

“我留在下面开椁。”我指着脚下的木炭层，“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，再耽误半个小时，警察就该来了。只要我们把核心的东西拿到手，就算他们冲过来也没用。老陈，二柱，你们俩跟我留下，加把劲，争取二十分钟内撬开椁板。”

众人立刻分头行动。李福拎着那个装炸药的帆布包就爬了上去，宋承武带着两个打手抄近路钻进了后山的树林。洞口只剩下王平一个人，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眼睛死死盯着山坳口的方向。

“他妈的，这群野耗子真是会挑时候！”老陈吐了口唾沫，从背包里拿出钢凿和木楔，“二柱，搭把手！先听声辨椁，找准接缝再凿，别瞎砸。”

他拿着钢凿在木炭层上敲了一圈，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听，然后在东南角画了个十字：“就在这，椁板接缝。西周公爵椁室是中字形，坐北朝南，头向北，脚向南，这是应国墓地的规制，所有大墓都朝北，说是魂归故土。应公是公爵，用的是三椁二棺制，三层柏木椁，两层朱漆棺，比郇侯的二椁一棺高一级。”

我拿着钢凿，对准他画的接缝处，老陈抡起斧头往下砸。“哐哐哐”的凿击声在洞底回荡，火星四溅。第一层椁板是整根的柏木，厚达三十公分，拼接得严丝合缝，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。我们凿了足足十分钟，才在接缝处凿出一个能插进木楔的口子。

四个人一人扶着一根木楔，同时用力往下砸。只听“嘎吱”一声刺耳的响声，椁板被撬开了一条一指宽的缝。一股浓郁的沉香味从缝里飘了出来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，一点腐臭味都没有。

“好香啊！”牛二柱吸了吸鼻子，“这木头是沉香木？”

“是椁室四个角放的沉香，每个箱子装二十斤沉香，用来驱虫防腐。”我擦了擦脸上的汗，“西周贵族下葬，会在椁室的四个角放香料，公爵用沉香，诸侯用檀香，大夫用松香。三千年了香味还没散，说明椁室密封得极好，里面的东西肯定保存得完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