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室的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,带着一股混合了腐朽、油脂和硫磺的气味。我举着手电筒站在门口,光柱扫过整个房间,每一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北魏帝陵的后室规制果然分毫不差。整个房间呈标准的正方形,边长约七米,顶部是浑圆的穹窿顶,用青灰色的条砖错缝砌成,砖缝里灌着白灰和桐油。穹顶中央绘着褪色的天象图,北斗七星和二十八宿的轮廓依稀可辨,用金粉勾勒的线条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。地面铺着一尺见方的汉白玉石板,打磨得光可鉴人,能照出人的影子。后室北墙正中央是一个半米高的石砌棺床,用整块的青石雕成,边缘刻着云纹和龙纹,那具被掀开的漆木棺椁就停放在棺床之上。
"所有人都停在门口,不准乱动。"我压低声音说,"这帝陵的后室是整个地宫机关最密集的地方。这些古代同行能撬开后室的封门石,却全死在这里,说明里面的东西比前面的弩箭和积沙狠十倍。"
老陈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细麻绳和十几个铅坠,动作麻利地把铅坠系在麻绳上,做成了十几根探线:"老规矩,先探机关。后室的翻板都是整块的汉白玉,和地面严丝合缝,肉眼根本看不出来。"
他走到门口,把第一根探线扔了出去。铅坠落在离门口三米远的石板上,发出"叮"的一声脆响。老陈轻轻拽了拽麻绳,石板纹丝不动。
"这块是实的。"他说着,又扔出第二根探线。
就这样,我们一根接一根地扔着探线,一寸一寸地排查着地面。当第七根探线落在棺床前两米处的一块石板上时,老陈刚一拽麻绳,那块石板突然向下一沉,发出"咔嚓"一声轻响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紧接着,只听"轰隆"一声,整块石板猛地向下翻了过去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黑洞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,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。
"是连环翻板。"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,"下面是尖刀坑,坑深三米,插满了淬毒的铁矛。只要踩上去,连骨头都能扎穿。"
我用手电往黑洞里照去。只见坑底密密麻麻地插着几十根铁矛,矛尖闪着乌黑的光。两具白骨横七竖八地躺在矛尖上,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,骨头被铁矛穿了好几个窟窿。其中一具白骨的手里还攥着一把铁凿,另一具的腰间挂着一个铜制的腰牌。
"这是唐代的腰牌。"沈七眯着眼睛看了看,"看来这些人是唐末的盗墓贼。距今也有一千多年了。"
"难怪能撬开这帝陵的铜锁。"我点了点头,"唐末天下大乱,盗墓成风,很多皇陵都是那时候被盗的。但这座墓显然让他们栽了大跟头。"
老陈又扔了几根探线,排查出了另外三块翻板。这些翻板呈品字形分布在棺床前面,正好挡住了通往棺椁的路。只要有人想走到棺床边,无论走哪条路,都会踩上翻板。
"用钢管搭桥。"我说道,"把五米长的钢管接起来,架在实地上,从翻板上面走过去。所有人都踩着钢管走,不准踩地面。"
李福和两个伙计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钢管,快速地组装起来。他们把三根钢管并排架在实地上,形成了一座简易的桥,一直通到棺床旁边。
"我先过去。"我说道,"老陈跟在我后面,其他人一个一个来,保持距离。"
我深吸一口气,踏上了钢管。钢管有些晃,我稳住重心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走到翻板上方的时候,我低头看了一眼坑底的白骨,心里一阵发凉。这些人和我们一样,都是吃这碗饭的,最后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走到棺床边,我先用凿子在石棺床上打了两个孔,把钢管固定在上面,确保桥不会晃动。然后我才示意其他人过来。
所有人都安全地走到棺床边后,我才把注意力转向那具漆木棺椁。
这是一具双层棺椁,外椁是用整根的楠木制成的,厚达三十公分。椁身涂着黑漆,上面用红漆和金漆绘着精美的图案,有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神,还有墓主人升仙的场景。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千五百多年,但漆皮依然保存得相当完好,色彩鲜艳。
椁盖已经被人掀开了大半,歪在一边。椁盖的边缘有明显的凿痕,是用铁凿一点点撬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