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87章 暗潮涌动（第1页）

一九九六年九月五日，洛阳的秋老虎刚收了势头，洛河沿岸的桂花全开了，甜香裹着河风漫进新区的河洛博物馆。汉白玉台阶两侧摆着两排盆栽串红，红绸从门楣垂到地上，“东汉皇家珍宝特展”的鎏金牌匾在太阳下亮得晃眼。

早上九点开馆，买票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马路牙子。有拖家带口的本地居民，有扛着海鸥相机的外地游客，还有几个穿白衬衫的省考古所研究员，攥着笔记本专程赶来看金缕玉衣——这是国内第一件民间馆藏的完整汉代金缕玉衣，消息登了省报头版，连西安、郑州的藏家都特意跑过来开眼。

我站在二楼馆长办公室的窗边，指尖夹着香烟，烟头烧到过滤嘴才回过神。宋承文坐在办公桌后翻着当天的《洛阳日报》，头版头条都是特展的报道，印着我和市文化局领导剪彩的合照，标题写得正气凛然：《海外回流国宝重归故土民间馆藏再添文化名片》。

“市局刚打来电话，下个月全省文化产业现场会，定在咱们馆开。”宋承文放下报纸，推了推金丝眼镜，嘴角压着笑意，“赵建国出事之后新来的王松林局长，上午过来调研，点名要查这批回流文物的传承档案。”

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——那是件商代残陶鬲改的，边角还带着土沁，摆在办公室里反倒成了雅件。“档案都理干净了？

“差不多了。”宋承文拉开抽屉，搬出一摞牛皮纸档案袋，“苏富比的拍卖确认书、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、完税证明、约翰家族的旧藏日记影印件、历次交易凭证，全是按老路子做的，比真的还真。老陈昨天核对了三遍，连传教士当年在商丘教会的任职文件都补全了，王松林再仔细，也挑不出半点毛病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伸手翻了两页档案，字迹泛黄的旧英文日记、边角磨损的老照片、盖着苏富比钢印的证书，样样俱全。从纽约拍回来的不只是文物，更是一整套天衣无缝的合法身份。

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始终没散。从下飞机落地郑州那天起，我就总觉得背后有眼睛盯着。张生那伙人上次在杨村吃了大亏，胳膊被打断，灰溜溜逃回陕西，按他的性子，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如今帝陵文物光明正大摆在博物馆里，等于把肥肉挂在明面上，闻着味扑过来的狼，只会多不会少。

正思忖着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，李福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，腰后别着对讲机和五四式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把头，后墙西北角的监控线被人剪了。夜班弟兄四点换岗发现的，展厅没丢东西，但是墙根留了个记号——白粉画的小洛阳铲，铲头朝西，是西安道上的规矩，摆明了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
宋承文手里的钢笔“啪”地落在纸上，墨汁洇开一小片：“张生这丧家犬？胆子也太肥了！博物馆斜对面就是派出所，他们也敢动手？”

“不是动手，是递话。”我走到墙边的博物馆平面图前，指尖点了点后墙的位置，“他这是告诉我们，他到洛阳了，也摸过我们的底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老陈也急匆匆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个放大镜，鬓角的白发沾着汗：“把头，出事了！今天早上开馆前我检查展柜，金缕玉衣展柜的防弹玻璃右上角，有强光激光扫过的细痕。不是游客玩的那种儿童激光笔，是工程测距用的，有人昨晚踩点，测了玻璃厚度和展柜间距。”
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窗外游客的喧闹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，模糊得像隔了层水。

宋承武正好抱着一箱资料进来，刚好听见后半句，当场就炸了，把箱子往地上一墩，撸起袖子就骂：“*********的张生，上次没把他腿打断，还敢蹬鼻子上脸！金把头你给句话，我带兄弟过去，把关林、火车站的旅社全搜一遍，非把这孙子揪出来不可！”

“你知道他们藏在哪？”我抬眼看向他。

“搜遍全洛阳也得找到他们！”宋承武梗着脖子，“西安过来的人，肯定蹲关林市场那边的私人旅社，皂角树村那一片全是个体旅社，没人查身份证，最适合藏人。挨个屋搜，总能找着！”

“胡闹。”老陈摆了摆手，眉头拧成疙瘩，“张生跟着杨军混了十几年，反侦察能力不比公安差。他敢留记号，就不怕你找。大张旗鼓去搜，打草惊蛇是小事，万一闹到派出所，引来文物局深挖，咱们馆里这些东西的来路，经得起细查吗？”

宋承武张了张嘴，没说话，蹲在一边生闷气。

我盯着平面图看了半晌，抬头分派任务，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李福，从今天起，馆里安保加派人手。展厅二十四小时双人轮值，地下仓库的红外报警器全部通电，后院放两条大狼狗，晚上十点之后锁死所有通道。外围盯哨的人机灵着点，见着生面孔、陕a牌照的车，立刻上报。”

“明白。”李福点头，转身就往外走。“王平，你带两个弟兄，去关林商城旅社、交通旅社那一片查。专查最近三天入住的外地男人，带家伙的、行踪鬼祟的，先记下来，别打草惊蛇，摸清人数和落脚地点就回来。”

“好嘞金哥。”王平应了一声，抓过墙角的帽子就出了门。

“老陈，今天闭馆之后，展厅里的特级重器全部转移去地下仓库。展览对外暂停，就说要做养护，等风头过了再恢复。

“放心吧。”老陈点头，“我这就去准备棉絮和樟木箱。”

众人各自忙活去了，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宋承文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脸色凝重：“金把头，我总觉得不对劲。张生就那点残兵败将，上次被咱们打废了一半，就算想报仇，也不该直接闯博物馆啊。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”

我也觉得蹊跷。张生是亡命徒，但不是傻子。光天化日抢博物馆，别说抢不走东西，就算抢走了也出不了洛阳城。他费这么大劲踩点留记号，难道就为了吓唬我们？

就在这时，桌上的摩托罗拉手机突然响了，屏幕上跳着个陌生的深圳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