盗洞底下又湿又闷,白膏泥的腥气混着黄土味往防毒面具里钻,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。
牛二柱的工兵铲每往下扎一寸都费劲,粘稠的青灰色膏泥粘在铲头上,甩都甩不掉。他喘着粗气,声音隔着面罩发闷:“把头,再有半米就到木炭层了,木炭层大概有五十公分厚!”
老陈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工兵铲,指尖沾了点白膏泥捻了捻,语气压着兴奋:“没错,是西周的封椁白膏泥,掺了朱砂和白矾,密封性极好。再往下半尺就是隔潮的木炭层,咱们从侧壁掏进去,正好绕开顶上的积石流沙。”
我抓着绳梯悬在盗洞中央,手电筒的光柱打在洞壁上,一层层夯土纹理清晰。上面传来王平的声音,顺着洞壁传了下来:“金哥,张虎那边盯着呢,罗森一伙人还在东坡没动静,估计还在打盗洞。”
“别大意。”我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道,“让张虎盯紧点,别让他们摸过来。二柱,抓紧时间打通墓室。”“知道了!”
牛二柱正在盗洞底下卖力的清着木炭,他停下动作,转头冲我点了点头。我示意他让开,随即我快速下到盗洞底部,伸手捻了点木炭,放到鼻子前闻了闻,隐隐透着一股子陈腐的柏木香气,混着极淡的青铜锈味——是西周贵族墓独有的气息。
就在这时,盗洞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粗喝,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,像块石头掉进井里:“底下的人给我听着!这坑是我们长沙帮先盯上的!识相的赶紧滚出来!”
我心里一沉。还是找过来了。牛二柱当场就攥紧了工兵铲,抬头就要骂,被我一把按住。我冲他摇了摇头,抓着绳梯往上爬。刚露出盗洞口,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扫了过来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酸枣丛外面站了十来个人,个个手里拎着短柄铲和探针,最前面站着个彪形大汉,一脸凶相,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,正是罗森。
张虎带着两个人已经拦在了盗洞前面,手里都拿着家伙,双方剑拔弩张。宋承武从坡下跑上来,手里拎着五四式,往我身边一站,瞪着对面就骂:“罗森!你他妈活腻歪了?北派的地盘也敢来撒野?赶紧带着你的人滚,不然今天别想走出上村岭!”
罗森嗤笑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,猎枪的枪口慢悠悠晃着:“北派的地盘?笑话。老子半个月前就踩好了点,要不是这几天下雨耽误了动工,轮得到你们在这打盗洞?”
“放屁!”宋承武往前冲了一步,“我们三天前就定了穴,东坡那盗洞是你们瞎打的吧?连墓室在哪都没找准,也敢来抢坑?”
“少跟他废话。”罗森身后一个壮汉往前一步,手里的探针往地上一扎,“要么分我们一半东西,要么就打一架。谁赢了这坑就归谁。”
老陈这时也爬了上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沉着脸开口:“罗森,道上的规矩,你不知道是吗?南派不越长江,北派不过黄河。你带着人跑到河南来盗墓,坏了规矩。这事要是让姚师爷知道了,你长沙帮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规矩?”罗森哈哈大笑,脸上的横肉跟着扭曲,“有钱赚就是规矩!这座虢国国君墓,老子志在必得。给你们两个选择:要么合股,我们四成,你们六成;要么现在就动手,死几个人,最后谁活着这墓就归谁。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的人纷纷掏出家伙,猎枪、砍刀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张虎也把霰弹枪端了起来,两边的人就这么对峙着,空气瞬间紧绷,风刮过酸枣丛的哗哗声都听得格外清楚。
我一直没说话,目光扫过对面的人。十一个人,三把猎枪,剩下的都是冷兵器。真要打起来,我们不吃亏,但枪一响就必定惊动山下的村子,文保所再迟钝也会报警,到时候谁都跑不掉,墓里的东西更别想碰。
硬拼是下策。罗森就是吃准了我们不敢闹出人命,才这么有恃无恐。
“罗支锅,”我往前走了半步,语气平淡,“合作不可能。这座墓是我们先定穴的,规矩就是先来后到。你带着人走,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。以后你在南方做你的生意,我们在北方干我们的,互不相干。”
“让我走?”罗森像是听见了笑话,“金把头,我知道洛阳是你的地盘,仗着有宋氏兄弟撑腰。但你也不打听打听,我罗森掏长沙王大墓的时候,你还在金村刨黄土呢吧!今天这坑,我要定了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,语气狠了下来:“最后问一遍,让不让?不让我就炸了盗洞,大家谁都别想进去!”
宋承武当场就火了:“你敢!”两边的人瞬间往前涌了半步,眼看就要动手。
我抬手按住宋承武,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我冲李福使了个眼色,他微微点头,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,摸进了酸枣丛里。我又冲张虎抬了抬下巴,让他稳住手下,别先动手。
“行,你要谈,那咱们就慢慢谈。”我故意放慢语气,往旁边走了几步,站到一棵酸枣树后面,从兜里摸出摩托罗拉,翻出宋承业的号码,“墓里的东西好说,不就是分账吗?你先让你的人把家伙收了,咱们慢慢聊。”
罗森冷笑一声,没说话,但也没再往前走。他大概也觉得真打起来两败俱伤,想等着我松口让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