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鸡小说

第190章 官局上（第1页）

一九九六年九月十五日，洛阳饭店二楼牡丹厅。

红木圆桌擦得锃亮，正中摆着一套紫砂茶具，信阳毛尖的热气裹着烟草味在包间里打转。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版的《洛阳牡丹图》，边角微微卷着，是九十年代国营饭店最常见的装潢。

我坐在靠门的位置，右手食指夹着烟，目光落在桌角那只描金的烟灰缸上。宋承武坐在我旁边，拳头攥得咯咯响，腮帮子咬得紧紧的，从进门那一刻起，他紧绷的神情就没松过。老陈坐在我另一侧，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，里面装着提前备好的五十万现金，是打算给这位新上任文物局长的见面礼。

主位上坐着姚门忠，依旧一身白色中山装，手里慢悠悠的转着那根乌木文明棍。他昨天深夜从内蒙飞过来，下了飞机没歇脚就给王松林打了电话，约在洛阳饭店吃顿便饭，叙叙旧，也谈谈“合作”。

六点整，包间的门被推开。

王松林走在最前面，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熨得笔挺，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，迈着官步，下巴微抬，眼神扫过包间，带着股自上而下的审视劲儿。他身后跟着马明远，怀里抱着公文包，点头哈腰的。

“王局，好久不见。”姚门忠站起身，笑着伸出手。

王松林象征性地握了握，指尖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，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，语气平淡得像在下属单位视察：“姚师爷客气了。我这刚到河南上任，事情多，本来没空出来吃饭，可您老的面子，我不能不给。”

他说着，目光扫过我们几个，最后落在我身上，嘴角扯出一抹淡笑：“金馆长年轻有为啊，三十不到的年纪就撑起了这么大的产业，不容易。”

我笑了笑，递过去一根烟：“王局过奖了。混口饭吃，全靠各位领导关照。”

王松林没接烟，只是摆了摆手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，抽出一根叼上。马明远立刻凑过去，给他点着，动作熟稔得很。

“关照谈不上。”王松林吐了个烟圈，靠在椅背上，语气慢悠悠的，却字字带着刺，“按规矩来，大家都好过。要是不守规矩，那谁也关照不了谁。金馆长，你说对吗？”

宋承武脸色瞬间就沉了，刚要开口，我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他一脚。他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，闷头灌了一大口茶水。

姚门忠打了个哈哈，拿起茶壶给王松林添茶：“王局，都是自己人，就别打官腔了。今天叫你过来，就是把话说开。金海是我最看重的年轻人，规矩懂，人也稳。以后河南这边的事，你多照应着点，好处少不了你的。以前赵建国在的时候，都是三成的份子，你来了，我们也按这个数，只多不少。”

这话已经给足了台阶。三成，和当年赵建国的待遇一样，对一个只需要打掩护、不用冒风险的官员来说，已经是天价。

可王松林听完，却笑了。

他放下茶杯，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看着姚门忠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：“姚师爷，您这是拿我当赵建国那种废物打发呢？”

姚门忠脸上的笑容淡了点：“王局，这话怎么说？”

“赵建国是什么货色？一个靠着老婆上位的草包，守着个省博物馆混日子，胆子比芝麻还小，给他三成都算抬举他了。”王松林嗤笑一声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，“我不一样。我是省文物局一把手，全省的文保稽查、考古勘探、民间馆藏普查，全归我管。我一句话，你的博物馆能成省级示范基地；同样，我一句话，就能让你这地方连夜查封，所有藏品全部没收，人也得进去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想合作也行，七三分成。以后你们下的每一座墓，出的每一件货，我拿七成，你们拿三成。所有出货渠道必须走我的线，不准私自联系香港、欧美那边的买家。”

这话一出，包间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