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货郎用左手艰难爬行,每挪一步,身后便拖出一道血痕。终于,他将一块染血的木牌推向断墙角落——正是那块通行令。
“西……三百里……”货郎声音嘶哑,几乎听不清,“情石洞……有她要的东西……”
陈浔喉头一紧。
货郎仰面躺下,望着灰白天穹,嘴角竟扬起一丝笑。
“陈兄弟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头一歪,气息断绝。
其尸身迅速干瘪,皮肤灰败如枯纸,似被某种力量抽尽生机。那道血契符文也随呼吸消散,只余焦黑痕迹。
青衫客站在三丈之外,抹去嘴角血迹,冷冷环视四周。他未再动手,只转身离去,留下一句:“此镇无人可活。”
脚步声远去,山道重归寂静。
陈浔仍伏在断墙之后,一动不动。风吹过废墟,卷起几片焦叶,掠过他脚边。
他缓缓伸手,从阴影中探出,拾起那块染血的通行木牌。木牌尚温,血迹未干。他将其翻转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**南不出百,西行见月**。
他沉默片刻,将木牌贴身收好,压在胸前铜盘之下。那里已有族谱残片、玉佩、铜钱剑盘,如今又多了一块染血的信物。
货郎最后那一眼,他记得。
不是求救,是托付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,青冥剑依旧冰冷。左臂紫痕仍在隐隐作痛,但比昨日缓了些。他没再看尸体一眼,也没再望向镇口。他知道,现在不能出头,也不能安葬。
他还活着,就不能让这份命白送。
远处山脊,黑幡仍在飘。
他贴着断墙缓缓后退,转入药铺后巷深处。脚下踩到一块碎砖,咔嚓轻响。他顿住,侧耳倾听——无人注意。
巷角有条隐秘小路,通向镇外密林。他必须走,但不能现在走。青衫客还在附近,追兵未撤。他得等夜幕,等风向,等一个能甩开追踪的机会。
他靠在残壁上,闭眼片刻。
脑海中浮现货郎背着竹筐走在镇中,笑着递来一包干饼;雨夜里他冒死送来消息,湿透的围裙还滴着水;昨夜他悄悄埋下铁盒,回头对他点头示意……
那些琐碎日常,如今成了压在心头的石头。
他睁开眼,目光沉静。
不报仇,不足以对得起这命。
不活着,不足以完成这托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