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符文即将触碰张奎手掌的那一瞬间,他低喝一声,五指猛然扣入岩壁,将最后一股精血灌入地脉。岩壁上的自然纹理骤然加速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,将最后三尺人工痕迹全部覆盖。
金光在距离他指尖只差一粒米的距离停住了。符文轻轻震颤着,像是某种迟疑的触角,反复扫描着周围的岩层。片刻之后——那片刻漫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——符文缓缓收敛,如落潮的海水一般退回了岩石深处。
地道重新陷入黑暗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很久,高兰英才松开一直屏住的呼吸。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与地底的岩灰混在一起,又冷又黏。
“走了?”
张奎没有回答。他侧着头,依旧保持着把手掌贴在岩壁上的姿势。几息之后,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更加难看。
“不对。”
符文是退了。但退得太整齐了。张奎做了大半辈子地行术,深知探查术的收放轨迹——灵识退潮不会这么有秩序,这么干脆利落。这种收法,不像是完成了探查任务后自然撤离,倒更像是发现了什么却装作没发现,悄无声息地把触角缩了回去。
“他们在放长线。”张奎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捞上来的石头,“他们已经知道地道存在了。不点破,是想看我们往哪里挖。”
高兰英握紧了太阳神针,指尖微微发白。她不是害怕。她跟着张奎打了十几年仗,生死早已置之度外。但这一刻,她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——原来他们在挖地道的时候,头顶一直悬着一双眼睛。
“现在怎么办?改道?”
“不改。”张奎重新拿起铁镐,走到岩壁前。他的左掌还在渗血,血顺着镐柄往下淌,但他抡镐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,“他们想看,就让他们看。我们挖我们的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高兰英。”张奎回过头。在幽暗的地底,他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“我们在渑池城下挖了一条直指昆仑的地道。不是今天才开始被发现的。迟早的事。”
铁镐落下。碎石四溅。这一镐,比他之前挖的任何一镐都狠。
“闻太师在绝龙岭正面迎战十二金仙。帝辛在朝歌城孤身对抗圣人的局。”高兰英也拿起了铁镐。
“我们这边,不能慢。”
高兰英沉默片刻,拿起了自己的铁镐。她也抡了下去。她嫁给他二十年,知道他的脾气。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,也从不在该拼命的时候惜命。
两个人并肩站在幽暗的地底,手上的血泡破了结痂,结痂了又破。血和岩灰混在一起,染红了镐柄,染红了脚下的碎石。
一镐一镐。
岩壁上那道淡金色的光没有再出现。但张奎知道,它随时会回来。
下一次它回来的时候,就不会只是探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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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龙岭。
中军大帐。
闻仲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三份刚送来的情报。
第一份来自朝歌。帝辛的亲笔密信,字迹潦草,看得出是匆忙写就。信很短,只有三行字:“诗已止。费仲下狱,尤浑在审。朝歌内局,三月可清。”
闻仲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。好。帝辛那边稳住了。不仅稳住了,而且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整顿朝纲。费仲尤浑这两个最大的内鬼一旦被拔除,朝歌的内耗就能止住大半。
第二份来自渑池。张奎用秘法传来的一缕神念,只有六个字:“地底遇探查,暂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