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辛没有理他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只被抓住的右手,像看着一个叛徒。
“朕的手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朕做主了?”
那个脑子里的声音消失了。
一瞬间,所有混沌散尽。帝辛的意识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猛然恢复了清明。
他抬起头,重新看向女娲像。
那双眼还是慈悲的。但他现在看清了——那慈悲不是给他的,不是给人族的。那慈悲是给“天道”的,是给“秩序”的。
“呵。”
帝辛笑了一声。那笑容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冷到极点的嘲讽。
“你们都算计好了,是吧。”
他低声说这句话的时候,身后的太监和官员全都不知所措地跪了一地。他们不知道皇帝在说什么,但他们能感觉到——这个皇帝,和早上的那个不一样了。
帝辛把笔扔在地上。
啪嗒。
墨水溅在青石板上,像是炸开了一朵黑色的花。
然后他转身走向殿外。
“陛下!您还没进香——”
“朕不进。”
帝辛头也不回。
“朕今天不是来进香的。朕是来——”
他跨过门槛时停了一瞬。
“——确认一件事的。”
他确认了。
有人在给他设局。圣人。天道。或者别的什么东西。但不管是谁,他们都在等着他在这面墙上写下那首诗。那是所有故事的开始,是殷商覆灭的导火索,是伐纣大业的第一根柴。
现在,那根柴被他折断了。
帝辛走出女娲庙时,春日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。他眯起眼,看着脚下十里长街的百姓。那些百姓跪了一地,山呼万岁。他们的脸上有敬畏,有惶恐,有对他这个君王的期待。
以前他从不在意这些脸。
现在他觉得自己欠这些脸一条命。
不,是欠所有殷商子民一条命。
“传旨。”
帝辛的声音不大,但身旁的太监听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