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者从桌上拿起细绳,用小刀裁成一段段,替人将叶片捆扎起来。
她第一次干这活儿的时候笨手笨脚,捏着小小的一段绳不知怎么用力才好,结果扎得松松垮垮,半夜松脱了,花泥把被褥染上星星点点的红。
如今,她熟练得很,绳段在她手中绕来绕去,不多时就是个结实漂亮的结。
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,此时正值八月中旬,白日虽还存着几分暑热,入了夜,却从窗外沁出如水清凉。
不知名的虫鸣叫不停,被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一滤,变得柔和多姿。
屋里点着一盏灯,花冉细细地替叶蓁摆弄着她的手指,灯火如釉涂抹在她的面颊上,将那道疤也显得不再骇人,反倒带着几分柔情。
这样的夜,本该是她们二十多年的相互扶持中,最为平常不过的一个。
“我总觉得这心里不踏实。
”叶蓁叹了口气,“最近寨子里生人太多,像是要出什么事。
”“能有什么事。
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,一个娇郎君。
我已问妥,他是临近一个富商之子,被仇家绑卖了,才流落到咱寨子里当上门夫婿。
我却不要这不是自愿的,改日我送了他回去,这事不也就了结了?”“哪个富商之子?”“哎呀,这你就别管了,这小郎君的事我来调停。
”见叶蓁还要问,花冉抱着她手臂摇了摇,将话头拨开,“叶子,许久不听你唱戏了,你给我唱一段。
”“好端端的,想起来要听戏。
”叶蓁翘着手指都瞧了一遭,“你要听什么?”“都行,你唱你喜欢的。
”叶蓁沉吟片刻,捏起兰花指,眼波流转,轻启丹唇,“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,我这里出帐去且散愁情——”啪地跳了个灯花。
“轻移步走向前中庭站定,猛抬头——”“见碧落,月色清明。
”满月挂空,一只硕大的黑鸟从月下掠过。
它在黑山寨的上空一圈圈地回旋着,最终收拢双翼,落在一个人的肩头。
幽深的湖底四面无光,唯有中心深处一个椭圆形的光罩,正向外散射着强烈的碧色光线,连带着靠近它的湖水都剧烈翻腾起来,但这种沸腾却并不热,而是刺骨的冷。
丝丝缕缕的妖力混在水流中,围绕着中心的一个长条状黑影转动,远远看去,如同一个碧色的茧。
寒气钻入骨缝,苏妙青冷得牙齿打颤,却依旧用力拨开身体两侧的水,试图钻入那枚巨大的茧。
然而,当神器对她的召唤越来越强烈,那茧却开始加速转动,四周水流激荡,以不可抗拒之势将苏妙青推远。
再游回来,一股极其强大的推力迎面而来,排山倒海,苏妙青咬着牙不肯闪避,将剑提在手中试图破开此水中浪,岂料这水中浪竟如海啸一般,眨眼将人吞没,裹挟在水中重重推向岸边石壁。
无处不在的水猛然灌入五窍,一阵细碎的泡沫从口鼻逸出,耳边只剩空气咕噜噜冒出的声响。